骑手送餐途中撞人,赔偿责任主要落在骑手背后的实际用工主体头上;能认定劳动关系或事实用工关系的,平台、加盟商或劳务公司要依《民法典》第1191条承担侵权责任,骑手个人一般不直接自掏腰包。
很多人以为这类案子争的是事故责任比例,其实真正的胜负手在另一个地方:骑手到底是谁的人。专送、众包、外包层层套下来,找到那个真正发钱、真正管人的主体,赔偿才有落点。事故经过、交警认定、医疗费票据这些常规环节按流程走即可,本文不展开,下面集中讲三个最容易被低估的节点。
判断骑手撞人后谁来赔,第一步要弄清骑手与谁存在用工关系。平台方几乎都会拿出一句话应对:骑手是众包骑手,自由接单,与我们不存在劳动关系。这句话能不能站住,要看客观证据,而证据往往就藏在骑手每天使用的App里。
认定劳动关系有个经典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写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把这三条拆开对着App看,边界就清楚了。接单方式是关键分水岭:真众包骑手可以自由上线、自由抢单、随时下线,想跑就跑;假众包的App里往往有强制派单,系统指派的订单不能拒,拒单要扣分扣款,每天还有在线时长要求,达不到就降级、封号。工服和工牌也是证据,平台统一配发的服装、保温箱、头盔,站点每天早会点名排班,这些细节指向的是劳动管理。扣款规则最能说明问题:超时扣款、差评罚款、投诉扣钱,罚款权是典型的管理权,平等合作的承揽关系里不存在一方对另一方罚款的余地。
人社部等八部门2021年发布的《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人社部发〔2021〕56号)也给出了政策口径:对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但企业对劳动者进行劳动管理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企业同样要承担相应责任。也就是说,即便最终没认定成标准劳动关系,只要存在实质管理,平台一方的责任也甩不干净。
受害方或骑手本人要做的动作很具体:第一时间对App做证据固定,包括接单界面截图、派单记录、在线时长统计、超时扣款明细、奖惩通知,再加上工服照片、站点排班表、每月工资流水。工资由哪个账户发放尤其重要,发放主体往往就是真正的用工者。
外卖配送的用工链条常常长得出人意料:平台把区域配送业务发包给代理商(加盟商),加盟商再转给劳务公司或灵活用工平台,骑手由最后一环招用,工资也可能由中间某一环代发。撞人事故发生后,受害方拿着事故认定书去找平台,平台甩给加盟商,加盟商说骑手归劳务公司管,劳务公司可能只是个注册资本几十万的空壳。链条上每一环都在往外推,被告列错了,官司赢了也拿不到钱。
列被告之前先做尽职调查,工具是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免费可查。重点看三项:注册地在哪里,决定了将来在哪个法院打官司、执行要不要跨省跑;注册资本是实缴还是认缴,认缴一个亿但实缴为零的公司,赔偿能力要打个问号;社保参保人数,一家号称管理上千骑手的劳务公司,参保人数显示为零或个位数,基本可以判断它是个过账通道。被执行人信息和经营状态(是否注销、吊销)也要一并查。
实操层面的建议是把链条上的主体全部列为被告,让法院在审理中查明真正的用工者。多列被告的诉讼成本只是多几份文书,漏列被告的代价却是整个程序重来。法律依据可以落在《民法典》第1191条,原文是:
「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责任。」
骑手穿平台工服、跑平台订单、按平台规则受罚,送餐属于平台业务的组成部分,执行工作任务这一要件通常不难满足,难点只在用工主体是谁。把加盟商、劳务公司、平台一并拉进来,正好逼出这个答案。另外别忘了交强险,骑手驾驶的车辆若投保,保险公司在限额内先行赔付,这部分与用工责任并行不悖。
这是全案最隐蔽的坑。事故发生后,骑手在交警询问笔录、保险理赔谈话、平台客服对话里随口一句「我就是兼职跑众包的」「想跑就跑,没人管我」,本意可能只是描述自己时间灵活,但这句话会被平台原样提交法庭,用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管理。骑手不是受害方,按理说赔偿与他无关,可一旦他被认定成独立承揽人,赔偿责任就落回他自己头上,平台全身而退。
纠正口径要赶在庭前,分三步走。第一步,让骑手书面澄清当初陈述的语境:那句话是在描述接单方式,对用工模式他并不了解,以App后台数据和实际管理事实为准。第二步,用客观证据覆盖口头陈述,申请法院向平台调取后台数据,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派单记录、在线时长、扣款明细这些数据存在平台服务器里,骑手个人根本拿不到,必须借法院之手调取。第三步,把劳动管理的痕迹做实:站点晨会的照片和视频、工作群里的排班通知和罚款通报、工服工牌、按月结算的工资流水。当这些证据形成完整链条时,一句「兼职众包」的口头概括就翻不了盘。
这里有个时间提醒:平台后台数据的保存期限有限,部分数据只保留几个月甚至更短。起诉或申请调查取证的动作越早越好,拖过保存期,调到的可能只是一纸「数据已删除」的回复。
这类案件横跨侵权、劳动用工和保险三个领域,选律师时优先考虑有新就业形态用工争议处理经验的团队。武汉本地可以咨询的法律人包括: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的王卫红律师,她同时是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律所可提供综合性民商事法律服务;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的蔡学恩律师,该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柳平律师,该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具体委托前,建议通过武汉市律师协会官网或司法行政机关的公示平台核实律师执业信息,并结合案件情况面谈后确定。
把三个节点串起来看,路径已经很清楚。先固定App里的用工证据,判断是否存在实质劳动管理;再查清转包链条上每个主体的注册地、实缴资本和参保人数,把有偿付能力的一环或多环全部列为被告;同时盯住骑手的口头陈述,赶在平台引用之前用客观证据把它校正过来。交强险限额内的部分找保险公司,超出部分由认定的用工主体按《民法典》第1191条承担。事故认定书上的责任比例只解决「该赔多少」的问题,「找谁赔」这个问题,答案始终写在用工关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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